走读嘉兴运河(十七):王江泾,中国江南网船会助推运河民俗旅游文化

2019-04-03 17:25:04 来源:颜伟光
嘉报集团全媒体记者 颜伟光
  每年的清明时分,是个万物滋长的节气,也是中国人祭祀祖宗的日子。大运河之畔的江、浙、沪等地的渔民,会自发的来到浙江嘉兴运河边的莲泗荡刘王庙,祭拜水上人家的保护神——刘王。每年赶赴网船会的各地会社组织有一百多个,参与民众达到10万多人。这对于这些常年漂泊在水上的人家来说,祭祀过刘王,就意味着一年平平安安,财源广进。
 
  对于大运河沿岸的百姓来说,河与水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这条绵延千里的运河,在改变了这个国家经济的同时,也在改变着无数人的命运,还有文化与习俗。
 
  如今,“中国江南网船会”已连续举办多届,网船会已成为秀洲区王江泾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2011年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被誉为“流淌着的运河民俗”。一年一度的中国江南网船会,也正在助推着精彩的运河民俗文化。
  一、延续了六百多年的网船盛会
 
  “网船会”起源于元末明初,已经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是江浙沪一带渔民自发组织的民间民俗活动,主角是元朝灭蝗英雄刘承忠。流淌着的运河民俗,延续的是古老的信仰。作为国内唯一的水上庙会,六百年来,网船会一直保留着水上祭祀的传统。
 
  今年4月2日,“流淌着的运河民俗—2019中国江南网船会”像老朋友一样,在浙江嘉兴秀洲区的王江泾镇莲泗荡风景区驻足,张开双臂,迎接四方宾客。网船会是一个以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为平台,以莲泗荡风景区创建国家4A级景区为契机,全力打造具有江南民俗特色的水乡盛会。这一天,我也来到了莲泗荡网船会现场,有幸见证了这一江南盛会。
 
  莲泗荡地处嘉兴王江泾镇的东边。这一带,塘连着塘,湾接着湾,港、河、浜、荡密布,京杭大运河穿境而过,近连桐乡的乌镇、嘉善的西塘、海宁的盐官、湖州的南浔,远接江苏的周庄,以及上海的练塘、朱家角,堪称水之乡、泽之国。
 
  “远近赴会者扁舟巨艇不下四五千艘,自长虹桥至庙前十余里内排泊如鳞”。这是清人画作中对莲泗荡网船会的描画。每逢清明前后,在浙江嘉兴运河一带,来自江、浙、沪的渔民便会集结在这里,形成网船十里长龙阵,人称“流淌着的运河民俗”,也是国内规模最盛大的清明水上民俗活动。
 
  网船也叫丝网船,是江浙一带的打渔船,形似柳叶,艏艉不足尺宽,向上微微翘起;船宽不过五尺,长仅丈余,一家人就住在船上。清人顾禄《桐桥椅棹录》“市荡”条有称:“每出操小舟,以丝结网,截流而渔,俗称‘丝网船’。”网船在八百里江南水乡随处可见,数量极多。网船是普通渔民的生产生活工具,网船会就是最基层群众的自发性集会。
 
  当我们沿着嘉兴市区的纺工路一直往北前行驶十几公里,过了一座高高的拱桥,右边就可以看见一条宽阔的大运河。著名的刘王庙就高耸在运河的左边。四千多亩莲泗荡水面,舟楫相联不见首尾,船上挂满了各色彩旗,沿路拐弯向东驶去,路边的人们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身穿漂亮的各色服装,都朝着一个方向列队前行。有扛着船浆的,有头顶装满猪头的木盘的,有挎着香袋的,个个满脸虔诚。看着这么多的人,我真有点担心会进不了莲泗荡。
 
  汽车离刘王庙几百米开外就被拦住了,庙会现场实行交通管制,临时辟出的停车场上已是车满为患。停好车,我们沿着莲泗荡堤坝走过去,一路上被熙来攘往的人群挤得趔趔趄趄。
 
  堤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面面在风中招展的彩色三角旗幡,上面写着巨大的“刘”字和“普佑上天王”等字样,有的还绣着龙蟠和祥云图案。那些彩旗分别代表来自江南各地的信仰社团。大部分船只是从无锡、苏州、江阴、昆山、南汇、青浦、嘉善、海宁、平湖、海盐等地远道而来,这可以说是江、浙、沪三地的水乡大联欢。
 
  在莲泗荡放眼看去,岸边密密匝匝的船只逶迤排开,大概有四、五百艘。有坐家船、耙螺蛳船、荡滩船、圈棚船、黄鸭船等等。靠近船边,每一条船上摆弄着一摊祭品,猪头、腊肉、青鱼干、风鸡酱鸭、糕点果蔬什么的,一样样堆放到前舱,点上明晃晃的蜡烛。到了中午时分,有的船上的女人们迎着岸上人好奇的目光正在船头升火做饭。
 
  来到刘王庙前,只见一帮人在拼命的敲打着箩筐大的铜罗,震得人几乎要跳出起来。那舞龙的把长龙上下翻飞,就像要龙活过来一样。还有一帮五六十岁的老太太,穿得十分花俏,拿着根花棒跳起舞来。现场真是人山人海,花样繁多,锣鼓喧天,音乐声声。这热闹、喜庆、欢乐的场景,真让我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瞅,耳朵不知应往哪里听。
 
  这时一支巡游的队伍从人群中穿越而来,走在最前边是簇拥着刘猛将军偶像的一班壮汉,随后是各色各样的仪仗队,如同古代官员出巡的锣鼓喝道,行列中“肃静”、“回避”的粉牌在人们头顶上晃来晃去。
 
  巡游的队伍走过之后,身着古装的舞龙的队伍出现了。翻舞的巨龙引领着来自江、浙、沪各地社团的民俗表演,打腰鼓,打莲湘,一拨接着一拨,依次越过台阶进入殿内。行列中有“牛首”、“马面”,有手执钢叉的“勾魂使者”,有头戴三尺高白帽的“活无常”,有扮作清军兵勇的一队吆吆喝喝地过去了。
 
  巡游队列穿过刘王庙前殿,又往后殿转一圈,沿着前殿西侧从人群中艰难地挤了出去。这时身着迷彩服的工作人员拉起了两道人墙,终于在庙前腾出一块地方。现场金龙狂舞,幡旗缤纷,人们用这种载歌载舞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精神诉求,祈求今生今世的福祉。
 
  许多船民还把生意做到了网船会上,他们或在道路两边摆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或在丝网船上把酒言欢,畅叙未来,或在刘王庙里烧香叩拜、虔诚祈福,惠风和畅的莲泗荡北岸,犹如一个人山人海的“水上庙会”。
 
  今年的网船会,4月2日上午在“荷塘月色”举办莲泗荡4A级景区创建启动仪式暨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投资推介会;4月2日至4日莲泗荡风景区陆续开展“刘王祭”、社团串堂活动、水上摩托艇表演、江南网船会社团协会成立大会、社团船上祭祀、踏白船表演赛及“民间民俗·多彩浙江”民间民俗文艺展演;4月1日至7日,在苏嘉铁路遗址公园举办“运河水镇荷美王江泾”江南民间美食周,向广大市民朋友集中展示传统民间工艺及小吃。特别是“刘王祭祀”仪式,放供品、念祭文、跳祭舞等环节都真实还原了百年前祭祀刘王的传统场景。仪式上,放供品、念祭文、跳祭舞等环节都真实还原了百年前祭祀刘王的传统场景。
  二、祭拜的是灭蝗将军刘承忠
 
  刘王庙始建于明代,清咸丰三年,也就是公元1853年,民国八年,也就是公元1919年曾有过两次大修,至“文革”期间整个庙宇尽被拆毁。现在的刘王庙是二十年前开始重建的,先是一九八六年由村坊集资在原庙址建起“刘承忠纪念馆”,2008年又重建刘王殿前殿,形成前后两进的祀庙。前殿外檐正中上悬“普佑上天王”匾额,殿内有刘猛将军塑像,是年轻英俊的武将扮相。后殿纪念馆中,塑像变了一身文官装束,墙上绘有反映刘猛将治蝗事迹的六幅大型壁画。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政府对这里作了整体规划,陆续修建了刘公塔、望湖楼、九曲廊桥等,与旁边的刘王庙组成了名叫“刘公园”的文化景点。
 
  如此众多的网船来此相会,祭拜的是灭蝗将军刘承忠。相传元朝末年,江浙一带蝗虫泛滥成灾,将军刘承忠率领军队与百姓一起夜以继日扑灭蝗虫。消灭了蝗虫后又组织生产自救,带领部下和百姓下湖捕捉蟹、摸蚌捞虾度饥荒,后刘承忠因劳累过度,不幸溺死于莲泗荡中。
 
  百姓们对刘将军感恩戴德,为刘将军塑像建庙,世称刘猛将军,亦尊称为“刘王爷”、“上天王”。从明朝起,每年清明前后,江浙沪一带的民众都会自发驾船前来量莲泗荡刘王庙祭祀,祈求风调顺,农渔丰收。到了清末民初,莲泗荡网船会极一时之盛。一百多年前,上海《申报》创办的《点石斋画报》上就有一幅直接反映船会盛况的图画。
  三、触目惊心的“扎肉提香”
 
  最吸引人们眼球的,当属“扎肉提香”了。来自江苏吴江的提香社一露面,果然就与众不同。只见最前面的两个戴着墨镜,摇着三角旗,吹着哨子指挥着人们让开路来。一队彪形大汉紧随其后,个个身穿黄衫,眼戴墨镜,右手横握一根雕着龙头的木仗,木仗下有的悬拄着一面大铜锣,有的挂着一座香炉,面色凝重。行进间,挂铜锣的还不时用大木槌敲几下铜锣。顺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看去,我不禁大吃惊,那铜锣、那香炉,并不是挂在木仗上,而是挂在扎在手臂上的一排排钢针上。那沉重的香炉铜锣把表演者的皮肉拉得坠下来,让人看得心惊肉跳,而挂炉者却若无其事。那木仗是用来支撑右臂的,因为“扎肉提香”的整个过程要两三个小时,却客观起了“障眼法”作用。
 
  据说“扎肉提昋”是一种古老的敬神仪式,表演者用铁钩钩住自己的前臂,铁钩下面挂上香炉、铜锣,有的甚至挂上沉堂的铁锚,轻的有三四斤,重的有三四十斤。铁钩深扎皮肉,然不见一滴鲜血出,真是神乎其神。能表演“扎肉提香”的都是练过十几载气功的"练家子”,没有相当的功力,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的。在“扎肉提香”的游行队伍里,有一个人拎着水壶来回走动,不时向那些手臂扎针处喷水,使皮层湿润,否则皮层要干裂。据说“扎肉提香”只是在电视音乐剧《五姑娘》中露过一次脸,难怪如此神秘。
  四、每个老百姓心中都有座庙
 
  网船会期间,无论远近的渔民都要挑着、抬着丰盛的祭品,来到刘王庙前,燃短焚香,烧纸跪拜;庙里的祭祀完成后,船民还要在岸上和船上举行集体的祭祀活动。祭祀时要供上猪头、猪蹄膀、肋条、全鸡、全鱼以及亞干豆腐等食品。那份虔诚真挚专注,在他们顶礼模拜的一招一式和一张张严肃认真的脸上一览无余。
 
  热闹的祭祀、娱神活动完毕后,渔民、船民纷纷拿出酒食,款待亲友家人。网船会又成为渔民欢聚的节日。渔民长年漂泊在水上,相互很少有见面和交流的机会,他们借此机会寻亲访友、联络情感,打听渔情船讯,同时这也是他们攀亲结友,相亲订婚的吉日良辰。
 
  网船会的形成与中国历史上驱除虫害而形成的民间信仰有关,最早可追溯到周代的“八蜡”《礼记-郊特牲》。宋元以后,江南一带普遍信仰“刘猛将军”,称其为“驱蝗神”,明清时间尤其盛行,如今大多已衰落,而只有嘉兴网船会硕果仅存,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在我国有两个由群众自发祭祀活动而形成的节日。端午节是两湖(湖南、湖北)群众自发纪念爱国主义诗人屈原而形成的节日,而清明网船会则是两江(浙江、江苏)的群众自发纪念爱民将军刘承忠而形成的节日。
 
  在老百姓的心中有座庙。但凡一个人在历史上为百姓做过一些贡献的,就会在人民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位置,人们会世世代代去纪念他,为他建庙塑像,顶礼膜拜,烧香上供,甚至不惜以“扎肉提香”这种极端形式来表现自己的虔诚敬仰。
 
  对于群众的这种信仰和聚会,各级政府和有关方面采取正面引导的方式,因势利导,借力生财。他们把莲泗荡网船会上升为江南网船会,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来积极保护,大力开发莲泗荡风景区的文化资源,发展文化旅游产业,丰富了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为嘉兴秀洲区王江泾镇创造一个有地方特色、有文化品位的文化产品。
 
  近年来,王江泾镇先后投入1000多万元,建造了刘公塔、九曲廊桥,扩建了停车场,迁建了娘舅庙,新建了祭祀前殿,同时在莲泗荡风景区建起了江南水乡首个渔俗文化博物馆。嘉兴市政府也高调支持,从2009年开始,先后举办了十一届江南网船会,全方位地打造江南水乡文化旅游品牌。
  五、网船会焕发时代新活力
 
  网船会作为一种文化遗产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既是旧时江南渔民生活的缩影和记忆,也是渔民精神文化活动及民间信仰祈福的展现和传承。继承和发扬这一传统文化,让网船会的传奇继续书写新故事,秀洲区和王江泾镇当仁不让。近年来,秀洲区和王江泾镇以民间传说为基底,一手抓场所规范化管理,一手抓文明创建,紧跟时代核心,重塑民间信仰文化之魂。
 
  塑民间信仰内涵的背后,是对民间信仰文化力的拾粹与释放。刘王庙作为浙江省首个民间信仰文化研究基地,以民间传说为基底,重塑了灭蝗英雄刘承忠的精神品质,丰满英雄形象。将盲目的崇拜转化为有内涵的敬仰,并以“网传会”等民间信仰活动为载体,弘扬“忠勇智仁”的民族传统美德,使丰富的本土性“文化资源”变成优质的“文化资本”。
 
  并且,现代网船会与其他敬神活动不同的是,各路自发民间文艺表演团队都可以自由和谐地在网船会表演节目,敬神的同时也陶冶了自己。在21世纪的今天,江南民众祭刘猛将,除祈求吉祥保平安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以世传的民俗活动来娱乐消遣、会亲访友、平和身心,构架起属于自己的文化精神生活空间。
 
  今年的网船会在继承和发展中融入了更多的元素。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让原生态的网船会在继承和发展中融入了更多的经济、文化、旅游元素。除了运河民俗好戏连台,4月2日还举行了莲泗荡4A级景区创建启动仪式暨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投资推介会。活动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旅游投资商、营运商。推介会上共有10个项目现场签约,总签约额达32亿元,涵盖了旅游开发、景区运营、旅游服务、餐饮管理等旅游投资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以及智能机器人区域总部、海外人才共建平台等广泛汇聚人气的旅游服务业配套项目。这次推介会不仅是旅游硬件投入的一次峰会,更是旅游配套服务融合的一次峰会。
 
  据了解,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于2018年5月由省政府批复设立,度假区总面积32.99平方公里,其中水域面积9.5平方公里,主要包括莲泗荡、梅家荡两大湖荡。近年来,秀洲区和王江泾镇借助中国大运河项目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机会,通过与专业营销团队合作,运用现代化的营销模式,加大运河文化旅游度假区的宣传力度。目前,已成功引进了蓝城运河湿地小镇和乡伴文旅理想村等一系列重点旅游项目,并在2017年成功举办“运河水镇·荷美王江泾”首届荷花节,2018年以“运河之韵”为主题成功举办网船会、荷花节、渔文化节等系列文化活动,不断扩大度假区的知名度及影响力。
 
  目前,度假区基础设施建设已具雏形,度假区内长虹公园、苏嘉铁路遗址公园、长虹寺、5公里生态绿道、圃舍民宿等项目已建成,乡伴理想村、蓝城湿地小镇等项目正在积极推进中。
 
  下一步,秀洲区和王江泾镇将依托得天独厚的江南湿地生态条件和千年运河古镇的文化积淀,以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建设为平台,以嘉兴运河湾国家湿地公园和莲泗荡风景区国家AAAA级景区创建为契机,加快建设嘉兴运河文化省级旅游度假区,全面推动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使网船会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一步焕发时代活力,助推经济社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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